凡煙小說

第34章 禍不單行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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潭老爺回到府上,命人拿了一百兩銀子送去給顧大哈。

翌日清早,潭家渡口的船只卻被衙門裏的人給扣下了。

一個群捕頭又風風火火的跑到潭府上,兩張封條封了潭家半條街的藥鋪子。

王文翰忙來府上通風報信。

潭老爺在廳上招待了王文翰,兩個丫鬟一前一後奉上了茶。

潭老爺面色灰白,拉著王文翰,道:“文翰啊,這又出了什麽事兒?衙門為何扣我貨船封我鋪子”

王文翰道:“衙門裏有人舉報,說你們的貨船上藥草來處不明,知縣這才派人去搜查,那幾船山菊確實有不少是陳年舊貨,雖不是什麽作假的大事,只是數量之多不能草草了事,縣丞大人也不敢耽誤,只能先報了知縣,暫且封了藥鋪。”

王文翰又道:“老爺不必擔心,收購陳年舊貨乃是商家常事,原本是件民不舉官不究的事,只是如今有民上報,知縣也就不得不做做樣子,上下也好有個交代。”

潭老爺道:“怎會搜出陳年舊貨我潭家世代有祖訓,童叟無欺,貨真價實,從沒出過岔子!”

王文翰低頭沈思。

“怎得今年出這麽多岔子,也不知是得罪了哪家閻王。”潭老爺急得在屋裏來回踱步,又道,“周飛,叫九七過來。”

王文翰猶豫再三,道:“老爺,容我造次一問,不知老爺可曾結了什麽仇人?依我看,此事來的很是蹊蹺。”

潭老爺這才醒悟,忙道:“你說的有理,那麽多大商不舉報,偏偏來舉報我潭家,十有八九是有人伺機來報覆了 ”

潭老爺又問:“去衙門舉報的是何人?”

王文翰道:“幾個小商戶,恐怕是受人指使的。”

潭老爺皺著眉,心內篤定,定是楓家做的。

王文翰還有公務在身,便要告辭,忽然想到潭子實,便問道:“怎麽沒見少爺?”

潭老爺忙擺擺手,一臉恨鐵不成鋼的道:“別提那個混賬東西了,年前楓家來遞帖子,原本是來借我十艘貨船運送今年的新茶,沒成想叫這畜生給悄悄攔了下來,這船我便借給了郭家,如今楓家近千斤茶葉滯銷,也不知虧損如何了。”

王文翰寬慰道: “老爺,論理您也沒有什麽過錯,他楓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。”

潭老爺長嘆口氣,幽幽道:“你有所不知,這是我欠他楓家的,不得不還。”

王文翰看潭老爺似是有難言之隱,不便多問。

不多時,九七也到了廳上,抱手施禮道:“不知老爺叫我何事?”

潭老爺看了看滿身酒氣的九七,微微怒道:“老九,去年秋這幾船山菊可是你親自去采的貨?你可知那裏頭有多少是陳貨?”

九七喝的有些頭暈,不解道:“老爺何出此言?”

“你去渡口看看,你帶回來的幾船山菊方才已被衙門扣下了,前頭藥鋪子也上了封條,你怎得還有閑心喝這麽多酒?”

九七一聽,頓時清醒了過來,見潭老爺跟王文翰都正盯著他看,慌忙又垂下了頭,支支吾吾道:“這……這……”

九七支吾了半天說不出話。

潭老爺瞧出了端倪,一掌拍在幾案上,怒道:“老九,你老實交代!”

九七早先跟著潭老爺經營潭家藥鋪子,論資歷,府裏頭就連大管家溫中也要讓他三分,這麽些年盡心盡力不曾出過什麽大岔子,潭家對他也頗厚。

潭老爺這一掌拍得他良心不安起來,忙跪倒在地,道:“此事不敢瞞老爺,去年山菊本就少產,各地藥商搶得厲害,很多商戶都拿陳貨摻新貨,我想著收些陳貨也無妨,等船過了渡口也就安然無事了,那些衙門的礙著柳家的面子,怎麽說也不敢扣的,沒成想……”

“你!”潭老爺氣的直跺腳,“糊塗啊糊塗,你怎得能昧著良心做這等違祖忘德之事!”

九七跪在地上不敢擡頭看潭老爺。

潭老爺道:“如此一來,我潭家以後恐怕是要臭名昭著了。”

九七這會兒連氣也不敢出了。

王文翰壓低聲音道:“老爺不妨去找柳家說說情,柳家兩位公子如今都在朝廷為官,說不定……”

王文翰見潭老爺面露難色,便不再往下說。

王文翰知道他這也是好面子。潭子實要娶的是柳家小女,如今夫家勢力不及妻家,若是再跑去攀關系,恐怕人笑話,說他潭家處處倚仗柳家。

“老爺,侄兒還有要事在身,就先告辭了。”王文翰見天色不早,也無話可敘,便告了辭。

知縣大人也不升堂。

衙門磨磨蹭蹭地清查,藥鋪也就只能封著。

潭老爺這幾日寢食難安。

藥鋪子一封,潭家就斷了財路,全府上下百口人都只能跟著坐吃山空。

這簡直是要活生生滅了他潭家……

潭子實這幾日過的渾渾噩噩。

黑黢黢的書房裏簡直是要憋死個人了,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安穩,只能日日扒著門縫往外頭瞧。

諸葛先生又一連幾日來門外講經。

“少爺日後定是要當一家之主,藥房百八十個人都是要聽少爺的,這說到管理藥鋪賬房,少爺需得知道這麽一句——‘擇人而任勢’。”

潭子實背靠著門,拿手捂住耳朵,昏昏欲睡。

諸葛先生自顧自道:“孫子兵法有言:‘故善戰者,求之於勢,不責於人,故能擇人而任勢’這意思便是善於作戰的將帥……”

潭子實拿棉團子塞住耳朵,透著門縫往外頭張望,方才叫小鴿子去給他拿些桃酥來,這會兒還沒來,八成是偷懶去了。

潭子實正暗自惱怒,外頭諸葛先生止住了念經。

潭子實斜了斜頭,瞧見江涵正跟諸葛先生湊在一處說話。

過了會兒,書房的小門嘩的一聲大敞開,一股冷風夾雜著熱氣撲了進來。

潭子實因著久不見陽光,一時只覺得眼睛刺痛難忍,忙拿袖子遮住了眼睛。

“江涵,你怎麽來了?”見江涵一臉凝重,潭子實心中“咯噔”一響,忙問道,“莫……不是要我要成親了?”

小鴿子不知從哪裏竄了出來,笑道:“恭喜少爺,賀喜少爺,終於修成正果了……”

潭子實瞪了一眼,小鴿子忙又閉上嘴。

江涵道:“柳家要退婚了,老爺叫你去前頭說話。”

潭子實一楞,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,這事本是板上釘釘的,他爹盼了多少年才盼到他成親,如今又怎麽會說退就退了呢?

潭子實忙問:“老頭他……”

江涵道:“老爺他沒事,只是說叫你去前頭商議,小鴿子,快給他添件袍子,老爺還在前頭等著。”

小鴿子忙七手八腳地給潭子實披了件厚袍子。

潭子實一路無話,跟著來到廳上見了潭老爺。

潭老爺正背著手立在門口,手中還捏著一張信封,見了潭子實忙道:“你岳父這會兒臥床不起,柳老夫人這會子突然要退了這門親,你快隨我走一趟,好歹再見你岳父一面,說不定還有挽回的餘地。”

潭子實定定地看著他爹。

他本欲往後退縮,只要他這會兒鬧上一鬧,鐵定不走這一趟,這門親事定是要作廢了,卻見他爹不知幾時已是滿頭華發了,心中隱隱痛了一陣,終究還是跟著他爹上了馬車。

周飛在前頭駕著馬車,潭老爺和潭子實坐在車裏,一路飛馳而去。

柳家的大門此時正關的嚴嚴實實,外頭不見一個家丁。

周飛上前扣了扣青銅的獸鼻,半晌兒裏頭才聽見腳步聲。

開了門,卻見柳尋州正帶著一群下人在門內迎接。

柳尋州先朝潭老爺揖手,道:“潭伯父,可是收到了侄兒的信?”

潭老爺忙問道:“柳大哥現下如何了?怎得不早來相告?”

柳尋州面上黯淡,擡手將一行人引進府門,沿著青石大路往廳堂上走,邊走邊說道:“家父前幾日去了趟京城,說是年紀大了,不想再朝廷裏空掛著個虛名,想要辭去官職好就此歸隱,頤養天年。”

潭子實跟在柳尋州身後,默不作聲聽著。

柳尋州又道:”官是辭了,臨出宮時又偏偏又同周大人置了氣。他脾氣本就大,聽不得人指指點點,回到府上還為此悶氣,直嘆世態炎涼人心不古。“柳尋州說著點了點眼角,又道:”你說,他這病怏怏的身子骨哪裏經得起旺火攻心……”

“這……唉……”潭老爺一面嘆氣一面擡手抹抹眼淚。

潭子實見他爹哭,心裏也有些難過。

柳尋州道: “潭伯父你一會去了裏頭,先不要問及親事,自我娘去後,二姨娘便當了大主,我爹這一病倒,她就要鬧騰起來。”

潭老爺點了點頭。

柳尋州一手挑開了厚門簾將潭老爺讓了進去。

家丁分散著立在門外頭。

潭子實不知該不該進去,便也跟著跟著停住了腳。

柳尋州見他猶豫,小聲道:“潭小兄弟,都是自家人,快進去罷。”

潭子實這才撩起門簾,跨了進去。

屋裏的金獸香爐正冒著盈盈青煙,腳下鋪著新氈子,墻上掛著幾幅修竹美石圖,一架紫檀木的水墨架子將屋室隔開,外間站著幾個小丫頭,裏間兒一群婦人正圍在榻邊哭哭啼啼。

潭老爺朝床邊坐著的一個中年婦人行了禮,道: “見過嫂子,聽賢侄說我大哥病了,這才來瞧瞧,不知現在可好些了?”

二姨娘衣著端莊,坐在柳家大老爺床邊卻不見其有擔憂之色,只是冷冷朝潭老爺道:“坐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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